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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再看《让子弹飞》:十五年后,鹅城依旧没有新鲜事,只有未醒的旧梦

顾子明博客

电影 · 人生 2026年的第一部电影,姜文的《让子弹飞》,豆瓣电影top35,评分9.0。 2010年12月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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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 · 人生

2026年的第一部电影,姜文的《让子弹飞》,豆瓣电影top35,评分9.0。

2010年12月,这部电影作为贺岁档上演,迄今已经过了15个年头。

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,是因为它历久弥新,总能切中时代的脉搏;是因为它直面人性,总能拨开事情背后的迷雾。

是的,这颗子弹飞了十五年。

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,人间处处是鹅城。

今天,我们一起重温经典,叫醒沉睡的旧梦。

01

让子弹飞一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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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”

电影开场,李叔同的《送别》伴随着疾驰的马拉火车悠然飘来。

开场就送别,哪是好兆头?

它送别的不仅是马邦德的前程,更是那个“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”的整个八零年代。

汤师爷拍马屁: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”,马夫人一声”屁!”;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,又是一声”屁!”。

这两声”屁”,如今听来却是这个时代最诚实的回声。

所有宏伟叙事,在生存面前不过都是屁。

山头”砰砰砰”枪声响起,小六子质疑:没打中?

张麻子自信道:“让子弹飞一会!”

是啊,子弹飞行需要时间。

2010年,我们看到姜文子弹出膛时的洒脱与自信,也带着那个时代独有的傲慢;2025年,姜文拿出《你行你上》的反讽与嘲笑,子弹落地,每个人离开了时代的托举,只剩下一地鸡毛。

我们以为自己是开枪的人,其实我们都是子弹本身。

被时代压进枪膛,被梦想点燃,被现实击发,最终不知落在何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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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站着把钱挣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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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任就有钱,二十万,买官了。”

“买官做什么?”

“买官为了赚钱。”

多么的写实! 这哪里是电影?

多少人挤破头考公钻营,不就是为了这套逻辑?

买官为赚钱,赚钱为买更大的官,循环往复直到把自己也买进去。

“县长淹死了,谁去上任?”

汤师爷说“我”,师爷敢冒充县长,因为没人认识县长长啥样。

言外之意,老百姓管你谁是县长。

统治者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统治本身。

汤师爷说这种勾当干了八年,按说二八一十六次,张麻子却说”八八六十四”。

贪官嘴里无实话,为活命,你说是啥就是啥。 

这不明摆着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让审问者满意。

我们向领导汇报工作,不也如此?你还有辩解的余地吗?

八年从未失手,汤师爷说因由是“不动手,不流血,拼的是脑子”。

这是官僚体系的运行精髓,也是职场老油条生存宝典。

动手是低级阶段,脑子才是核心竞争力

拼的不是业务能力,是办公室政治;不是真才实学,是站队、表忠心、察言观色。

汤师爷说,“来晚了,上一任县长把税收到90年以后了,也就是2010年。”

注意电影就是2010年上映的,这是预言。

也是我们正在经历的时代,因为我们正活在”税收”的延长线上——三十年房贷、延迟退休、养老金缺口,哪样不是”收到90年以后”?

“百姓成了穷鬼,没油水可刮了”。

汤师爷这种当官的眼里从来只有“再苦一苦百姓”。

而马县长说:“没错,我从来就没想刮穷鬼的钱”,因为马县长本质上就是百姓。

但是,在汤师爷们的眼里“铁打的百姓,流水的县长”。

惯例就是:每到一个地方,巧立名目,先拉拢豪绅,欺骗百姓。豪绅带头交税,逼迫百姓跟着交税,然后再把豪绅的钱悉数奉还,百姓的钱三七分账,七成是当地豪绅,还得看黄四郎的脸色。

马县长很是诧异,这怎么成了县长,还要“跪着要饭呢?”

汤师爷说:“百姓眼里,你是县长。黄四郎眼里,你就是跪着要饭的。”

我们大多数人不就活在这种撕裂中吗?

在领导面前是孙子,在下属面前是爷爷;在客户面前是仆人,在供应商面前是主子。

身份随对象切换,尊严在切换中消磨殆尽。

马县长不服,非要“站着把钱挣了“,不但要挣钱,还想要替百姓伸冤。

这就是他的局限性,也是他最后的倔强。

他以为凭枪和脑子能打破规则,却不知这套规则最可怕之处在于——它会让你渐渐习惯跪着,最后忘了为什么要站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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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还是他X的公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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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六子砍出来的冤鼓,跟欢迎仪式上击的鼓形成呼应。

这鼓代表着什么?难道只有百姓的冤情吗?还是另有深意?

在鹅城,鼓是摆设,是仪式,是权力的装饰品。

冤鼓追着武教头的下人跑,武教头拿下人当球踢。

武教头欺负下人,下人还得磕头说自己不冤,“冤的是武教头,都怪自己惊了武教头喝酒雅兴”。

这种颠倒的认罪,不就是我们熟悉的”给领导添麻烦了”、”都是我工作没做好”吗?

武教头不怕县长的官位,怕的是县长手里的枪。当张麻子拔出手枪,武举人膝盖立刻软了,还被逼着给下人还回去100个响头。

在绝对暴力面前,一切身份、资历、体面都是笑话。

武教头受委屈后向黄四郎哭诉:“这哪是打我的屁股啊?分明是打您的脸!”

屁股可以挨打,但脸不能丢。

因为脸代表着权力的体面,是统治的意识形态。

而马县长告诉众人:“我来鹅城只办三件事:公平,公平,还是他妈的公平!”。

张麻子以为只要喊出”公平”,再加上暴力威慑,就能改变规则。

但他不知道,“公平”这个词在鹅城早已被掏空,只剩下一个声音的外壳。

你不是要公平吗?我还给你。

小六子究竟吃了几碗凉粉?

这问题的恶毒在于,它利用了小六子的“文化属性”

胡万用激将法逼他用开膛破肚证明只吃了一碗。

小六子以为这是武林中的”一诺千金”,却不知这是文明社会的”程序正义”陷阱。

他输了,输在根上。

真正杀死小六子的,不是凉粉,是那套冠冕堂皇的”公平”。

我们何尝不是小六子?

我们以为手握权力能保护下一代,却忘了权力系统本身就在生产”吃凉粉”的陷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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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
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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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四郎为表歉意,设下鸿门宴,真实意图是走好三步棋:请客、斩首、收下当狗。

期间,谈到赚钱,汤师爷爆出金句: “酒要一口一口喝,路要一步一步走,步子迈大了,容易扯着蛋。”  

汤师爷不是消极,是看透了权力时间学的本质。

在权力体系里,时间不是资源,是武器。

你急,就露出了破绽;你慢,就找到了缝隙。

那些”不动手不流血拼脑子”的人,拼的就是对节奏的掌控。

黄四郎假意杀害胡万、武教头,演戏给马县长看,用”假斩首”来”真试探”。

因为,有些人只有死去,才能永远的活着。

马县长故技重施,他轻车熟路,他知道“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”。

当“假死去”的胡万以“真尸体”躺着黄四郎面前,马县长告诉汤师爷: “翻译翻译,什么叫惊喜!”

当电影的最后,张麻子斩下黄四郎替身人头,让所有人以为黄四郎已死。

这个”假死人”比真人更有效,直接瓦解权力基础。

权力从来不依附肉体,而依附符号。

死人不会撒谎、反抗、争抢解释权,只剩纯粹符号供我们涂抹、利用、神圣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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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枪在手,跟我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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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部影片的高潮,是张麻子与黄四郎的最终对决。

第一步:发钱。

张麻子把白银撒满街道,以为能买来支持。

结果呢?白天无人敢捡,晚上全被黄四郎收走。

我们曾以为真诚能换真诚,努力能换认可,付出能换回报。

我们发的”钱”是什么?

是无数个加班夜晚,是错过的家庭聚会,是透支的健康。

这些付出,就像张麻子的白银,无声无息沉入海底,连水花都没有。

第二步:发枪。

“枪在手,跟我走!”张麻子振臂高呼,依旧无人响应。

直到他孤注一掷把枪也发出去,这需要多大勇气?这是信任的终极赌博。

可张麻子交了,因为不交,他一个人攻不下碉楼。

这种不得不信任的痛苦,是中年理想主义者最孤独的坚持。

而电影诚实地展示:即便发了枪,群众依然观望。

直到黄四郎替身被当众斩首,他们才相信”黄四郎”真倒了。

至此,张麻子才是真的领悟:“谁赢他们帮谁。”

这就是”民心所向”的本质:不是选择正义,是选择胜利者。

百姓不是不想要钱,不是不想要枪,他们想要的是必胜的保证。

金钱、权力、公平、理想,在胜利面前都是屁。

他们只追随胜利者,甘愿永久做奴隶,因为奴隶至少能活命。

理想主义者的白银和武器,在实用主义的百姓眼里,都不如一句”黄老爷死了”来得实在。

06

没有你,对我很重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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攻破碉楼,却是张麻子孤独的开始。

张麻子对黄四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没有你,对我很重要。

什么是”你”?

是那个需不断证明的自己,那个活在他者眼光里的傀儡,那个被系统异化的身份。

兄弟们带钱去上海,花姐同去,没人问“大哥你去不去”。

我们奋斗半生,终于熬到还清贷款、孩子考上好学校,然后发现,庆祝人群里没有你的位置。

健康没了,朋友散了,家人习惯了你的缺席,你站在成功后的广场上,不知往哪走。

“上海就是浦东,浦东就是上海。”

我们以为抵达目的地(上海)人生就会不同,可真正抵达才发现,目的地只是另一个起点(浦东),风景并无本质不同。

电影结尾,《送别》再次响起,“一壶浊酒尽馀欢,夕阳山外山”。

最震撼的是火车尾部,那个黄四郎打扮的汤师爷身影。

姜文用这个超现实画面告诉我们:黄四郎死了,黄四郎无处不在。

或许,我终究也会活成黄四郎本身。

写在最后

十五年后,我们才发现,我们不再是观众,早已成了戏中人。

张麻子的孤独、汤师爷的狡黠、黄四郎的恐惧、群众的麻木、花姐的清醒、小六子的绝望……我们似曾相识。

“酒要一口一口喝,路要一步一步走”,不再是懦弱,是与生活达成的最后默契。

我们不再幻想站着挣钱,甚至不再追问公平何在。

历史不是从黑暗走向光明的直线,是螺旋,甚至可能是循环。

这时我们发现,电影的英文名“Let the Bullets Fly”更直接:让子弹飞吧,别问终点在哪,飞行本身就是意义。

木心说:“人生是一场长途跋涉的返璞归真。”

活着,本就是一场漫长的体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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