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所周知,中国历史不乏好故事,对于当代影视行业而言,缺少的是讲好故事。
故事讲好了,历史剧的爽感,来得猛烈,后劲十足。
今年开年大历史剧《太平年》的爆火便是一次写照。

历史正剧一旦真正“破圈”,带动的不只是收视与讨论,还会激发读史热、文旅热,推动观众进一步走近历史、理解历史。
如《人民日报》评论所言:“一部好的历史剧,是连通古今的对话长廊”。遥望中国历史,割据纷乱的五代十国,文剩武衰的两宋,刚明守边的大明,帝国余晖的晚清,其中与观众心理上最为贴近又颇为隔阂,回顾时刻心情最为复杂的,大约就是民国这一段。
战争的记忆,并不遥远。
作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重点推进的电视剧之一,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中的中国和中国人民身处战乱,而今天,战争的阴霾依然如局部瘟疫的形式在此刻的地球上出现。
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将镜头拉回解放前的中国,拉回了更让人刻骨铭心的战乱年代,理解这部历史剧的出圈野心,或许对当今的局势更增添一番感慨。

有别于西方的英雄主义叙事,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是人民的文艺,文艺表现的主体是出身于微末、生长在基层的普通人。宏大叙事的背后,是无数老百姓的命运、忍耐和抉择。历史宣传不是照本宣科,回到人民,历史才会重新具备温度、重量和说服力。
于是,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做出了这样的选择:它将聚光灯,投向了历史的缝隙之间,投向了历史中的每一个你我。
不同于传统抗战叙事,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采用前线战场与后方百姓双线结构,以“战火与炊烟”构建完整抗战叙事格局,叙事视角被下沉至广袤中国大地,聚焦平民百姓在民族危亡之际命运抉择与精神觉醒。

从胆小怯懦到挺身而出,大难当前,普通人先想躲,再发现无处可躲,最后走向自觉承担,万福的转变合乎人情,也合乎历史。
抗战叙事为什么容易让人审美疲劳?因为它常常被解构为宏大命题,被说成高处的决断、前线的战报、书页上的结论。
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选择将问题与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每一位老百姓的面前,孟万福的哭喊被深深烙印在观众的脑海里。谁能想到新婚前夜会被抓去当兵?谁能想到日本人真的说进攻就进攻?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剧里剧外,厨子的锅灶、家门口的日子、一个家庭的离散和支撑,都在提示观众,所谓民族的选择,一直是高悬于每一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最终定落实为无数个普通人的选择。
好的历史剧也好,好的历史小说也罢,基本上都是“借尸还魂”,其实都是当代史。正因如此,历史剧真正打动人的地方,不会止步于重现过去,而在于使今天的人,以过去为鉴,照见今日之我。

回到开头,历史正剧要真正出圈,走近今天的观众,终究还是要回答一个问题:这段历史与今天有什么关系,和你有什么关系。
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想让我们看到的,是一群人民族意识的觉醒。今天重看那段历史,是为了记住苦难,更是为了重新理解选择。人在现实压力面前如何站稳立场,个体命运如何与国家命运相连,日常生活如何在危急时刻转化为责任意识,这些问题没有停留在过去。
放眼当下世界,“太平”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写下的词。俄乌冲突已进入第五年,美伊冲突亦让数以万计的伊朗人流离失所。在那其中,又有多少像孟万福一样被轻轻捏碎的家庭?
在迪拜工作的华侨被警报折磨得神经衰弱,但卡还要打,生活还要继续。霍尔木兹海峡一度紧张,国际油价与全球市场随之剧烈波动,远方的枪声与你今日的加油钱变得息息相关,地缘冲突对日常生活的传导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。这样的现实提醒我们,时代的风浪从未远去,历史也从未真正退场。它仍在逼近每一个社会、每一个人,要求我们在不确定中辨认方向,在压力之下做出自己的选择。

在电视机前,我们被重新带回那个必须做出庄严抉择的时刻,一个严肃的问题也被重新交到今天的我们面前:当时代的风浪真正抵近,一个人究竟如何安放自己,如何确认立场,如何承担责任,如何呼唤正义与和平?
从《太平年》中的天下太平与个体悲歌,到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中的人民战争与残酷牺牲,都在提醒着我们,现实中的安宁,只因在历史的裂隙里,已然填入足够多不可为而为之的宿命与抗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