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部分时间我都认为,无论如何,自己的“亲爹亲妈”(代指身边的人)总比外人好。但是最近突然发现,还真不一定。
前一段时间有一个新闻:河南鲁山28岁女教师魏某新婚当天,从7楼婚房坠亡。她遭父母催婚11年,多次反抗无效,婚前想取消婚礼被家人劝阻,最终以极端方式告别。以下这个是网上传的遗言,看着很痛心,有兴趣可以看下。

01
这个女孩的敌人是谁?是她父母?还是传统道德观念?
为了搞清“谁是真正的敌人”这个问题,咱们先从一部大家都熟悉的电影开始说起——《让子弹飞》。

我们都记得电影里那个神奇的鹅城。马邦德(假县长)上任,很快就和当地的土皇帝黄四郎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“默契”。他们的核心目标非常一致:一起收割鹅城的百姓。
但他们是怎么收割的呢?
他们没有直接说“我们要压榨你们”,而是合作塑造了一个虚假的、外部的、可恨的敌人——张麻子。
他们说:“城外有匪,大家不安全,我们要剿匪!”
于是:所有的苛捐杂税,都披上了“剿匪”的合法外衣。百姓的注意力被引向这个外部的匪徒,从而忽视了黄四郎和县长联盟(真实的统治者)才是真正的收割者。
鹅城真正的矛盾是什么?
是黄四郎为代表的豪绅阶级对百姓的残酷剥削。这是鹅城最核心、最真实的内部矛盾。但统治阶级却成功地利用一个虚幻的外部敌人,转移了百姓的视线,掩盖了这种内部的剥削。
这也是黄四郎最终被打败的原因。而打败他的,竟然是那个追求“公平,公平,还是他妈的公平!”、带领自己翻身的假县长——真正的张麻子。
电影的深刻之处就在于此:外部的敌人是虚假的,内部的剥削才是真的。
02
毛主席说过:“谁是我们的敌人?谁是我们的朋友?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”当然,这里不谈革命,但是这句话对于辨别和处理日常问题依然有效。不如改写成:分清敌友是行动的首要问题。

分不清容易导致错误的行为,把敌人当朋友,把朋友当敌人,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
关键是如何分清敌友?谁真正的对我们好?谁又在悄悄地利用和控制我们?
也许会有人会说:很简单,用心感受就行,不看对方说了什么,而是看他行为的最终指向——是让你变得更有生命力了?还是在不断削弱你、榨取你、让你感到枯萎?
这个方法简单有效。但是,有时候致命的敌人往往披着一件名为“爱”或者“大局”的衣裳,隐藏在我们身边。
就像电影里的黄四郎,他不说自己想收钱,他说要“剿匪”,是为了保护你;也就像那个女孩的父母,他们不说自己是为了面子或控制欲,他们可能会说“我们是为了你老了有依靠”。
好像很难分辨清楚。不过没关系,毛主席还说过一句话:
“外因是变化的条件,内因是变化的根据,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。鸡蛋因得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子,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子,因为二者的根据是不同的。”
也就是说:内因是最根本的、第一位的,是一个系统或组织成败的主导力量。没有内因,外因无法存在。
这跟分清敌友有什么关系呢?
这个道理告诉我们在辨别问题时,目光应该投向哪里?是外部的条件?还是内部的根基?
当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“我是不是不孝”或者“外面的土匪好可怕”这些虚假的外部敌人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交出了保护自己的武器,投降了真正的敌人。
俗话说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”,致命的问题总是出在内部上,外部只是通过内部问题而产生影响。所以我们最应该把目光聚焦在内部,而非外部。
如果女孩能够看透“传统道德观念”这个生活敌人虚假性的一面(外因),看到真正的敌人其实是父母和亲戚有意或无意下对自己的控制欲(内因),做到不被情感要挟,捍卫正确的价值,也不至于走到此田地。也就像鹅城的百姓知道了黄四郎的恶(内因),有了枪和胜算的把握之后,也就积极主动的革了黄四郎的命。
对于一个家庭、县城如此,对于一个国家也是如此。
03
邓小平曾说过:“中国要出问题,还是出在党内部。”
这句话体现了高度的政治清醒:一个国家最大的危险和最致命的缝隙,永远来自内部——权力腐败、脱离群众、路线错误。外部的挑战和压力(外因)再大,也只有通过自身的“缝隙”才能真正发挥破坏力。
但是当内部有”缝隙“的时候,统治者为了转移内部矛盾,往往会把自己的过错包装成外部因素(制造一个新敌人,或夸大已有敌人的威胁),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,进而能够稳固统治。
民族主义在很多时候扮演着政客玩弄民粹的工具。它是一把双刃剑,在反抗压迫时,可以成为凝聚力量、争取独立的强大内因。但它拥有巨大的情感煽动力,因此极易被内部谋私者利用,成为谋取私利、掩盖真实的阶级剥削、权力腐败等内部“缝隙”的遮羞布。
对此,马克思恩格斯在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中指出:“民族是虚幻共同体,民族间的斗争是虚幻的斗争,目的是掩盖真实的阶级斗争。民族主义不是天经地义的自然真理,而是资本主义时代的产物。“
这套逻辑在美国大选里,被玩成了“万能公式”。
每到竞选季,政客们就像拿了同一个剧本:谁对中国放的狠话多,谁似乎就更爱国。为什么?因为解决国内的贫富差距、医疗顽疾这些硬骨头太难了,而立一个远在海外的假想敌太容易了。
他们把中国塑造成“抢走饭碗的人”,利用那种本能的危机感,瞬间就能点燃选民的情绪。这时候,民族主义就成了最好的止疼药,让大家暂时忘了身边那些闹心的内部矛盾。
可有意思的是,一旦选票到手,坐进了白宫,画风往往会来个急转弯。
那些竞选时喊着要“彻底脱钩”的政客,很快就会在现实面前认栽。他们发现,自家的超市离不开中国的货,工厂离不开中国的零件,甚至连全球气候、禁毒这些事,没中国参与也玩不转。于是,他们开始变得理性且务实,该握手握手,该谈生意谈生意。
说白了,竞选时的谩骂是“演技”,是为了收割选票;当选后的相处是“现实”,是为了保住利益。
这种变脸戏看多了我们就会明白:民族主义在他们手里,就像一张可以随时涂抹的遮羞布。需要时拿出来遮住国内的“裂缝”,不需要时就卷起来收进抽屉。看透了这出戏,我们也就没必要被那些激烈的口号带了节奏。
当前台湾地区国民党主席郑丽文,在一次大学的演讲中说过这个问题,大意是:世界上所有政客的话听听就行了,不要当真。
04
再看看现在伊朗的混乱局势。
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伊朗国家电视台11日播出的专访中表示,伊朗政府重视倾听民众诉求,决心解决好伊朗人民面临的经济困难,但不能容许美国和以色列教唆“暴乱者”在伊朗制造动荡。
但抗议之所以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冲击,是因为伊朗政教合一的复杂权力结构、经济体制的内生缺陷、高失业率和腐败(内因)长期存在。这些内部结构上的缺陷,使得经济和社会的韧性极差。
外部的制裁压力(外因)就像重锤,它不是在直接击打伊朗,而是在放大和加速伊朗自身的内部矛盾爆发。如果伊朗的内部结构稳固、经济充满活力、民众高度信任政府,外部的制裁效果将大打折扣。
对于这次伊朗人民的抗议游行,是不是有美以在背后教唆?教唆的成分有多大?
没有人能给一个确切的答案,但是内部的矛盾毫无疑问是第一因。若这次抗议平息后,伊朗能否真正解决内部矛盾,是判断伊朗人民的真正敌人是来自外部还是内部。但这需要时间给出答案。
同样,对于委内瑞拉和朝鲜,它们人民的真正敌人是美国吗?
也许这也有疑问,也需要时间。但是纵观人类历史发展潮流,不难发现:文明是野蛮的敌人,民主是专制的敌人。
那野蛮、专制这些敌人又来自哪里?如何从源头消灭?
05
让我们再回到《让子弹飞》。
张麻子率麻匪兄弟掀翻南国霸主黄四郎,看似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。可当欢呼的余音散尽,细究结局的画面便会心生疑窦:兄弟们身着西装,挤在驶向上海的列车里纵情高歌;唯有张麻子,独自跨骑白马,孤独地尾随在列车之后。这强烈的视觉反差,不由逼问我们:张麻子,当真赢了吗?
张麻子的革命,从来与私利无关。他对着鹅城百姓振臂高呼:“不准跪!”他毕生追寻的,是“公平,公平,还是他妈的公平!”这呐喊,是理想主义者最炽热的初心。
但他的兄弟们,从劫火车那一刻起,目标就无比现实:是白花花的银子,是能安身立命的路子,到后来,更是象征权力的委任状。影片中“发钱”与“发枪”两场戏的对照堪称残酷——无论寻常百姓还是出生入死的兄弟,多数人都逃不开“谁赢帮谁”的实用主义桎梏。
结局里兄弟们的离去,绝非简单的分道扬镳。这背后藏着最尖锐的隐喻:革命成功的那一刻,最初的革命者便迅速被胜利果实腐蚀,蜕变成了他们曾经反抗的“老爷”。他们奔赴的上海,不过是下一个更大的名利场。张麻子亲手打倒了旧的剥削者,却无意间培育出了新的一批。
这正是影片最核心的内核:张麻子拼尽全力推翻的,从来都只是黄四郎的替身。当假黄四郎被当众斩首时,真黄四郎站在碉楼之上,幽幽道出那句“彼时彼刻,恰如此时此刻”。这句话细思极恐,它道破了权力的本质——从未改变,不过是换了一副面孔登台。
真正的“黄四郎”,是那盘踞千年、无孔不入的剥削制度与权力结构,它从未消亡。张麻子曾说“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,没有你,对我很重要”(你指黄四郎,代指人性的贪婪),如今想来满是反讽。他一心要消灭的“你”,始终根深蒂固地存在着。

更精妙的隐喻,藏在“目的地”里。临终前三哥那句“浦东就是上海,上海就是浦东”,道破了本质:兄弟们欢天喜地奔赴的上海,与他们刚刚逃离的旧鹅城,实则并无二致。他们砸烂了鹅城的碉楼,却一头扎进了一个更繁华、更庞大的“鹅城”。旧的权力游戏,只是换了个舞台、换了个外衣,依旧在循环上演。
胜利之后,张麻子究竟得到了什么?鹅城百姓分光黄家财产后便一哄而散,没有一个人对这位革命者说一句感谢。他们感念的,从来不是“公平”的理念,而是“青天大老爷”的恩赐。
而对于兄弟而言,“没有张麻子的理想主义束缚”,才是最重要的。他们终于可以卸下初心的包袱,轻装上阵,去拥抱那个张麻子拼尽全力想要推翻的旧世界。
所以,最后那个镜头才如此悲凉。张麻子,这个名义上的胜利者,成了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者。他打败了具象的敌人,却输给了人性的欲望,输给了历史循环的惯性。他是一个旧时代的送葬者,却成了新时代的局外人。
回到前面那个问题:野蛮与专制的源头在哪里?
正如本文所述,内因是根据、是第一因。历史是人民的历史,由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共同演绎,每一个人的内在都共同构成了历史的第一因,野蛮与专制的基因就藏身其中。
”文明与民主“不是终点,当今的”文明与民主“也会成为未来的”野蛮与专制“。也许”文明与民主“不在于根除”野蛮与专制“,而是尽量让它在历史的演绎中少一些分量。
张麻子终究是输了。
他输给了人性的贪婪,输给了权力结构的顽固,更输给了历史循环的魔咒。因为那个我们真正的敌人,藏在每一个人内心里,无非是或多或少的问题。
砸碎一个旧世界,或许只需要一颗子弹的勇气;但要建设一个全新的世界,却要与千百年、甚至百万年沉淀的人性弱点正面交锋。这需要无数颗子弹,需要漫长的坚守,也许要很久,很久……
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。
全文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