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年前的一场晚宴,开启了全球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浪潮,三天后,另一场晚宴,中美的三十余家巨头,将正式拉开全球人工智能时代的博弈大幕。只是物是人非,十一年前坐在聚光灯下的企业家们,大部分都已缺席了这一次的晚宴餐桌。

而最重要的是,组局之人也变了。2015年的组局人,是高盛的保尔森,但2026年的组局人,变成了摩根大通的戴蒙。组局人的变化,也标志着中美关系的深层改变。高盛代表的是犹太跨国资本,长期扮演着辅佐美国全球化的投行角色,在美国白宫对外政策制定方面,拥有着极强的影响力(如克林顿的鲁宾、小布什的保尔森、特朗普的姆努钦与科恩)。而摩根大通代表的是美国传统WASP建制派与老钱,长期扮演着美国中央银行的角色,无需依附于白宫,凭借其雄厚的政治行动委员会(PAC)资金,以及扎根全美各州的商业网络,在美国参众两院拥有着极强的影响力和控制力。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,中国跟美国打交道的主要中间人,就是高盛,主要合作对象是高盛背后直通的白宫,这种便捷的通道,使得双方在全球化扩张中能够很好的保持协同。克林顿政府的鲁宾推动了中国加入WTO,小布什政府的保尔森推动了“中美战略经济对话”,高盛们为中国搞定白宫立下了汗马功劳,同时,作为主保荐人和财务顾问,也在中国大型金融机构和央企的重组改制和IPO过程中赚的盆满钵满。但是随着2017年民粹控制了白宫,高盛的科恩与姆努钦在博弈中败给莱特希泽与纳瓦罗,中美脱离了经贸谈判的传统模式,转向了由国会主导的系统性规则战,使得关系网集中于白宫官员们的高盛变的有心无力,因为无论是跨境投资审查,出口管制、还是半导体法案,主导权都是在高盛缺乏影响力的参众两院手中。主战场的转移,最终直观地映射在两次晚宴名单的天翻地覆上:上一次2015,高盛保尔森带领的,是黑石的苏世民,贝莱德的芬克,凯雷的鲁宾斯坦,摩根士丹利的戈曼,桥水的达利欧,一水的都是“轻资产、高杠杆、赚取中介费与股权增值”的金融资本,他们擅长的是挥舞着支票在白宫找人帮忙。但随着高盛这个通道的失效,保尔森和他的朋友们,一个个都从我们的视线中慢慢淡去或消失。

如今出席的,变成了摩根大通的戴蒙和花旗的弗雷泽,是掌控美国国民财富根基,深度绑定各州选区经济,为美国工业巨头提供融资扩张的超级银行,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美国参众两院的议员们,能够真正决定中美关系的长远走向。2015年的晚宴,邀请的是中美一众互联网平台巨头,高盛们可以为他们构建复杂的VIE架构与离岸红筹,募资后在中国市场跑马圈地,轻资产的平台并不需要太多的资金,股权募资即可满足。

但是2026年的晚宴,邀请的是中美一众先进工业制造的掌门人,需要摩根大通这些大型银行筹集数以万亿的廉价资金,向能源开采、稀土冶炼、电网、半导体、算力、算法、先进制造等不断烧钱的实体产业涌入。未来的中美之间,合作的方向不再是2015年的跑马圈地与金融分肥,而是要防止两国从“经贸技术摩擦”滑向“不可逆金融系统性崩溃”,防止在高赤字、高通胀、万亿AI资本开支的当下,因为误判对方而引爆脆弱的金融核弹。坐在桌上的黄仁勋、奥特曼、贝索斯、库克、皮查伊和马斯克,拥有世界上最顶级的算力芯片、算法架构和科学技术,但是木桶看的是短板,电网特高压、变压器、绿电组件、光电材料以及稀土深加工,这些物理世界卡脖子的重工业制造链条,绝大部分被中国牢牢掌握,这不是单向的谁求谁,而是一场“高端算力与基础工程制造”之间的平视博弈与人质互换。以摩根花旗代表的为美国能源与科技企业募资的背后金主们,需要在科技狂飙的过程中,跟中国维持住微妙的恐怖核平衡。旧时代的老朋友们,在秋风瑟瑟中,伴随着旧秩序与大革命的浪潮已经终结,取而代之的,是国会山选区政治、重装商业银行信贷与前沿工业硬科技深度捆绑的“新国家资本主义”时代。当晚宴的灯光亮起,坐在聚光灯下的不再是游走于各方之间的金融掮客,而是三十余位真正掌控着现代工业命脉与国民财富底盘的帝国柱石——他们,才是决定未来十年中美博弈的真正底牌。这不仅是一场晚宴名单的置换,也是世界运行底层规则的“换了人间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