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 AI 世界之间的对称博弈,正在徐徐展开。美国打出的牌,是先进芯片出口管制、关键技术封锁、由少数科技巨头主导的闭源前沿模型,以及以 Pax Silica 为代表的盟友体系。中国选择的路径,则是开源模型、算力补贴,以及面向全球南方输出数据中心、通信网络和 AI 基础设施。
一边依靠技术壁垒、封闭生态和传统盟友网络守住前沿优势,另一边则通过更低的使用成本、更开放的模型生态和基础设施输出扩大影响力。双方争夺的已经不只是模型性能,而是未来全球 AI 技术体系、产业标准、供应链与基础设施网络的主导权。
一、中国这条线:三个阶段,第三阶段刚刚开始
大摩将中国 AI 政策划分为三个阶段,而贯穿始终的主线,都是基础设施。
第一阶段是 2017 至 2024 年,重点是完成顶层设计与算力布局。2017 年《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》提出三步走目标,随后“东数西算”推动算力基础设施加速落地。按照大摩统计,截至 2025 年底,中国已安装数据中心容量约 37 GW,占全球约 27%。
第二阶段是 2024 至 2025 年,核心是通过“人工智能+”,推动 AI 从单一产业渗透至整个经济体系。政策提出,到 2027 年智能终端与智能体普及率超过 70%,2030 年超过 90%,并通过 GJ 基金、DF 引导基金和产业政策支持模型企业成长。
第三阶段自 2026 年开始,核心是算力公用事业化。4 月 28 日,算力网与水网、电网、通信网、城市地下管网和物流网一同被纳入国家战略基础设施体系。随后,超 35 万亿元的“六张网”投资规划、万亿元级算力网投资,以及全国互联 AI 数据中心蓝图相继推进,国产硬件占比也被设定为不低于 80%。
治理体系同步落地,智能体与拟人化 AI 服务开始被纳入国家级监管框架。这意味着中国 AI 政策已经从鼓励技术创新,转向建设一套涵盖算力供给、国产替代和应用治理的长期运行体系。
大摩的判断是,中国基本仍在按照 2017 年设定的路线图推进。2020 年目标略有滞后,2025 年“部分领域领先”的目标伴随 DeepSeek 时刻基本实现,而 2030 年成为全球主要 AI 创新中心的目标,仍在按既定轨道稳步推进。
这条路线还有对外延伸的一半。7 月 16 日,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 WAICO 由 29 个创始成员国在上海签署成立,成员以全球南方国家为主,并配套推出 AI 人才培训和气象预警系统输出计划。大摩认为,这实质上是一条“AI 一带一路”:将国内算力、补贴云服务和开源模型向非洲、东南亚、中亚、中东和拉美输出,逐步建立一套以中国为重要中心的 AI 基础设施与标准生态。支撑这条路线的底盘是,2025 年中国 AI 核心产业营收达到 1.2 万亿元,AI 企业超过 6200 家,开源模型累计下载量超过 100 亿次。
二、美国这条线:管制、闭源与法案固化
华盛顿依靠先进芯片出口管制、闭源前沿模型,以及由约 35 个国家参与的 Pax Silica 联盟,构建一套覆盖技术、供应链与盟友体系的 AI 竞争框架。大摩认为,短期内,美国对中国 AI 的限制仍将主要由行政部门推动。原因很简单,国会在 8 月休会前议程拥挤,而行政工具落地更快。
最直接的路径,是商务部 BIS 扩大实体清单。一旦中国 AI 开发者被列入,美国企业与其交易就需要申请许可,实际影响可能包括云厂商下架官方托管模型、企业软件公司终止授权、模型市场摘牌。美国还可以动用 ICTS 供应链审查、OFAC 制裁、联邦采购排除,以及要求删除使用非法数据训练模型等工具。
但行政措施天然具有临时性。若要让限制长期化,就需要通过《国防授权法案》完成制度固化。大摩重点提到 AI OVERWATCH Act 和 MATCH Act,前者收紧先进 AI 芯片出口,后者进一步限制半导体制造设备与零部件,并推动美国与荷兰等盟友统一管制标准。需要注意的是,这两部法案并不直接禁止美国用户下载或部署中国模型。它们限制的核心,是中国获取训练下一代前沿模型所需的芯片和设备,本质上是对实体清单、应用限制和采购禁令的补充。
大摩判断,至少部分条款可能被纳入 FY27《国防授权法案》,并在 2026 年底前通过,但具体立法结果仍存在不确定性。
与此同时,中国也具备对等的政策工具,但重点更偏向集成和市场准入。现有规则已经覆盖 API 服务,并可通过网络安全审查、政府采购标准和不可靠实体清单,对外国模型形成约束。
Apple Intelligence 就是现实案例。苹果无法直接在中国大陆复制其全球 AI 服务模式,只能通过阿里和百度等本地合作伙伴完成审批。最终获批的是依托阿里 Qwen 的本地化版本,而不是完整的美国模型栈。
因此,大摩的结论并不是中国准备全面禁止美国 AI 技术,而是通过监管本地化和审批机制,使未经批准的外国模型被事实性排除。
三、中美去风险,而不是脱G
中美正在推进的是去风险,而不是脱G。无论出口管制、关税,还是制造业回流激励,目标都是降低对对方关键环节的依赖,而非彻底切断经贸与供应链联系。原因也很现实。中美与北亚供应链仍然高度交织,任何突然脱钩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成本,釜山协议形成的阶段性休战就是证明。
但去风险并不意味着投资降温。恰恰相反,为了守住技术领先地位,或者强化稀土等关键节点的控制力,中美都在加速推动半导体本地化、关键矿产和供应链重构。包括美国牵头、约 35 个国家参与的 Pax Silica 联盟在内,这些项目的投资周期可能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。
因此,两边越是去风险,两边围绕本土制造、关键资源和战略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就越确定。
四、官方路线图正在为盈利托底
算力层面,大摩预计,中国超大规模厂商资本开支将在 2026 年达到 850 亿美元,同比增长 40%,2027 年进一步增至 1000 亿美元,且预测仍存在上调空间。核心原因是当前基数仍低,中国云资本开支仅相当于美国超大规模厂商的 11% 至 14%,阿里和腾讯的资本开支强度也明显低于谷歌、Meta、亚马逊和微软。
芯片层面,大摩将中国 AI 芯片市场规模预测从 670 亿美元上调至 2030 年的 910 亿美元,对应 2025 至 2030 年 23% 的复合增速。政策采购和国产替代将成为主要驱动力,国产 AI 芯片自给率预计由 2025 年的 42% 提升至 2030 年的 70%。不过,剩余 30% 的缺口具有较强结构性,主要集中在 HBM、EUV 和先进软件生态。
自主可控仍将是长期资本开支主线。大摩预计,未来还将有超过 700 亿美元补贴投向国内芯片制造,重点突破 HBM、先进光刻、软件生态和先进封装等瓶颈。与此同时,DeepSeek、Qwen 和 GLM 等开源模型加速发展,正在形成对美国闭源模型与 CUDA 体系的非对称回应。
宏观层面,2026 至 2027 年 AI 对经济增长的主要拉动,将来自算力基础设施、数据中心和能源投资。大摩预计,这一轮资本开支每年可为中国实际 GDP 增速贡献 0.2 至 0.3 个百分点,并在未来十年持续提升全要素生产率。
更重要的是,国产芯片竞争力已经不能只看单颗芯片性能。虽然国产硅在制程和规格上仍落后约两代,但通过多晶粒设计、先进封装、机架级架构、光互连和软硬件协同,系统层面的差距正在收窄。大摩测算,在 10 MW 数据中心容量下,国产方案的总拥有成本可比英伟达在华产品低 30% 至 60%,头部国产加速器的单 token 成本甚至可以持平或更低。推动采用的核心不是意识形态,而是经济性。
配置层面,大摩长期更偏好 A 股,因为“新质生产力”相关行业在沪深 300 中的权重明显高于 MSCI China。A 股更集中于半导体设备、材料、算力和先进制造,而港股则承载腾讯、阿里以及智谱、MiniMax 等超大规模厂商和大模型资产。
逻辑与技术,我们依然在路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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